封面新闻记者 刘虎

9月8日，有消息称原湖南太子奶集团总裁、董事局主席李途纯去世。其子李帅向封面新闻证实了这一消息。

李途纯，这个名字，对熟悉中国民营经济的人来说，并不陌生。从白手起家到问鼎央视“标王”，从引进外资对赌到资金链断裂，从身陷囹圄15个月到无罪释放，再到晚年屡败屡战——李途纯的一生，与其创立的太子奶一样，经历了太多的跌宕起伏。

原湖南太子奶集团总裁、董事局主席李途纯

“赌”出来的商业帝国

李途纯，1960年出生于湖南临湘一个普通家庭。1990年，30岁的他从国企辞职，怀揣仅有的300元南下深圳闯荡。1993年，他从银行贷款10万元，印制纪念挂历并全部高价售出，掘得人生第一桶金。

1996年，李途纯用100万元启动资金，在湖南株洲建立了太子牛奶厂。真正让他一战成名的，是次年的一次豪赌。当时，太子奶资产总额甚至不及竞标价，连去央视的20万元入场券都是借的。但李途纯毅然砸下8888万元，夺得央视黄金时段广告“标王”。

这次冒险的回报是惊人的。太子奶当年轻松拿到8亿元订单。那句“饭前饭后太子奶，天天补充乳酸菌”的广告语响彻大江南北。此后，太子奶销售额连续6年翻番。到2005年，太子奶已占据中国发酵型乳酸菌饮料市场70% 的份额；2007年，其销售额达到30亿元，与伊利、蒙牛等巨头并驾齐驱。

对赌协议与“净身出户”

站上巅峰的李途纯，开始了激进的多元化扩张，涉足童装、超市、辣椒酱、房地产等领域，但这些投资大多以失败告终，给太子奶留下了巨大的资金缺口。

太子奶集团

为补充资金，2007年初，李途纯再次展现出“赌徒”本色，引进英联、摩根士丹利、高盛等风险投资7300万美元。同时，由花旗银行领衔的六家外资银行又提供了5亿元人民币的综合授信。

获得这些注资的代价，是一份致命的“对赌协议”：在收到注资后的前3年，如果太子奶集团业绩增长超过50%，就可降低对方股权；否则，李途纯将失去控股权。

2008年，全球金融危机爆发，成为压垮太子奶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外资银行为求自保纷纷催款。花旗银行不仅要求提前还贷，在太子奶将土地抵押给其仅5天后，便在北京高院提起诉讼。

内忧外患之下，太子奶业绩增长目标彻底泡汤，李途纯输掉了对赌协议。2008年底，他失去了对太子奶的控股权。2010年4月，李途纯承诺对太子奶集团21亿元债务终身负责。同年，太子奶宣布破产。

无罪释放与商标“争夺战”

2010年7月，李途纯因涉嫌“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”被批捕。在被拘禁15个月后，2012年1月20日，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检察院认为，李途纯等人的借款行为属于单位筹集资金和民间借贷性质，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；涉嫌的挪用资金罪、职务侵占罪等犯罪事实不清、证据不足，不符合起诉条件，决定对李途纯不起诉。李途纯终获无罪释放。

但此时，太子奶已与他再无关系。2011年9月，三元股份与新华联联合出资7.15亿元获得太子奶100%股权。

2024年7月，围绕“太子”和“日出”两大核心商标的归属权，李帅正式提起诉讼。他曾向封面新闻表示，要求太子奶集团按照合同约定回转商标，并支付3000万元商标使用费。该案在湖南株洲中院开庭审理，李帅作为第三人出席了庭审。

这场官司其实早有伏笔。早在2017年，李途纯就曾公开发声，希望有关方能将“太子奶”系列商标权退还给其关联公司红胜火公司。据评估，“日出”商标价值高达10.8亿元。

然而，这条路并不顺利。2025年8月19日，李帅再次向封面新闻记者透露，因受另一桩“罗汉果啤酒案”影响，商标案一审、二审均告败诉。他当时表示：“目前已经上诉到了湖南省高院”。同年8月，李帅还实名举报上市公司莱茵生物实控人，称其诱签协议间接影响了商标案的证据提交。

尽管对商标归属依然存在争议，但这场贯穿李途纯晚年的商标争夺战，无疑是他商业挽歌中最沉重、最执着的余音。

（受访者李帅供图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