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系统化举措推动电子商务从“交易渠道”向“产业基础设施”和“数字治理体系”升级

文 | 王雪坤

近日，商务部会同中央网信办、工业和信息化部、农业农村部、文化和旅游部、市场监管总局等5部门联合印发《关于更好服务实体经济推进电子商务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》（以下简称《意见》）。

《意见》紧扣“更好服务实体经济”命题，围绕赋能增效、创新引领、高水平开放、生态营造、支撑保障五大维度，提出16条举措，构建起目标清晰、协同有力的政策框架。

在电子商务由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的关键节点，《意见》出台恰逢其时，为下一阶段电子商务发展指明了方向、划定了重点。

明确电商高质量发展框架体系

电子商务根植于实体经济、成长于实体经济，既是实体经济的重要组成，也是赋能实体经济的关键抓手。近年来，我国电子商务蓬勃发展，已连续13年成为全球最大网络零售市场，覆盖国内2600万商家，服务全球32亿消费者。2025年网上零售额达15.97万亿元，同比增长8.6%，其中实物商品网上零售额13.09万亿元，增长5.2%，拉动同期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1.3个百分点。主要电子商务平台研发强度超8%，“电商+产业带”数量超2000个，带动就业规模增至7900万。电子商务在服务民生、赋能产业、促进开放等方面展现出强大的辐射带动效应。

与此同时，电子商务发展形势发生深刻变化。随着我国电子商务渗透率由2023年的27.6%回落至2025年的25%左右，传统依赖流量和价格竞争的模式难以为继。中小企业数字化能力不足、农村电子商务产业化水平不高、低价竞争与品质供给不匹配、平台治理有待完善等问题日益凸显。

《意见》以系统化举措推动电子商务从“交易渠道”向“产业基础设施”和“数字治理体系”升级。

从战略全局看，《意见》统筹促进与规范、效率与公平、活力与秩序，明确了电子商务高质量发展框架体系。

一是顺应数字经济发展大势，电子商务作为数字经济领域发展迅速、创新活跃、应用丰富的重要组成，已成为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关键动能和业态；二是落实党中央关于促进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等重要部署，激发电子商务内生动力、创新潜力、开放活力；三是回应市场主体和社会关切，以政策“组合拳”破解发展堵点，为电子商务高质量发展注入确定性。

将“服务实体经济”作为主线

《意见》在顶层设计上体现四大转型思路，是理解政策意图的关键。

从“消费驱动”转向“产业赋能”。以往电子商务政策多聚焦促消费、扩内需，而《意见》首次系统性地将“服务实体经济”作为主线。政策明确要求电子商务企业向品牌商家、中小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开放数据、渠道、技术等资源，推动“小快轻准”数字化解决方案落地。这意味着电子商务的角色从“卖货渠道”升级为“产业数字化基础设施”。

从“流量竞争”转向“品质创新”。针对行业“内卷式”低价竞争，《意见》没有简单否定市场竞争，而是通过政策引导改变竞争标尺。提出实施品质电商培育行动，推动平台优化搜索排名机制，提升商品质量、服务口碑等指标的权重。部署“人工智能+电商”，鼓励大模型研发应用，引导行业从“卷低价”走向“拼品质、拼技术”。

从“单点突破”转向“生态治理”。过去电子商务政策往往针对某一业态（如跨境电商、农村电商）单独发力。《意见》构建了“促进+规范”双轨并行的生态框架。一方面选树典型案例、强化品质引领；另一方面压实平台责任、研究制定直播电子商务合规指引和出海指引。这种设计体现了“放得开、管得住、行得远”的治理思维。

从“被动适应规则”转向“主动制度型开放”。《意见》16条中有4条聚焦高水平开放，比重最高。不仅支持跨境电商、海外仓等新业态，更明确提出推动“丝路电商”合作先行区择优扩围，形成多地联动、梯次布局的开放格局。从“商品出海”到“品牌出海”再到“标准出海”，我国电子商务正积极参与全球数字治理。

多措并举重实效

以数实融合为牵引，让电子商务从“消费通道”升级为“产业引擎”。一方面，推动电子商务深入嵌入生产制造环节，开展“产业电商惠企对接”活动，促进产供链高效协同。

商务大数据监测显示，2025年纺织品和药品产业电子商务交易额分别增长6.6%和3.8%，2026年前2个月金属和工业品产业电子商务交易额分别增长63.8%和8.8%，产业电子商务增长势头强劲。

另一方面，推动“小快轻准”数字化解决方案落地，帮助数以千万计的中小企业降低“不敢转、不会转”的门槛。

以技术创新为驱动，培育新质生产力新动能。2025年主要电子商务平台研发强度超8%，头部平台在人工智能大模型等领域持续投入。

在落实重点上，一是支持头部电子商务企业加大研发投入，构建“产研协同、学用转化”创新生态；二是推动人工智能大模型在选品、营销、客服、供应链全链条应用，让消费模式从“人找货”向“AI理解需求”转变；三是开展电子商务科技创新应用案例遴选，形成示范引领效应。

以品质提升为导向，推动行业竞争范式升级。当前电子商务行业一定程度存在“内卷式”竞争。《意见》提出实施品质电商培育行动、优化流量分配机制，引导行业从“价格竞争”走向“价值竞争”。

落实中要重点推动平台提升商品质量、服务口碑等指标在搜索排名中的权重，将品牌建设纳入商家培训体系；同时加强垄断协议、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监管执法，依法查处“内卷式”竞争，维护公平竞争秩序。

以中小企业为重点，让电子商务发展成果惠及最广泛群体。中小企业是实体经济的毛细血管。《意见》提出通过升级全国电子商务公共服务平台、引导电子商务企业开放资源等举措，降低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成本。

河北玉田县自2021年获评国家电子商务先进农村综合示范县以来，网络零售额从11.83亿元跃升至2024年的22.31亿元，四年增长88.6%，2025年1至8月达15.82亿元，同比增长8.9%；累计助推16家传统企业向线上转型升级，间接带动就业超8000个。这一鲜活样本说明，电子商务赋能中小企业大有可为。

以开放合作为契机，拓展发展新空间。目前，36个“丝路电商”伙伴国遍布五大洲，跨境电商进出口额占货物进出口比重超6%。

落实重点可立足以下四个方面，一是推动跨境电商综试区高质量发展，大力发展“市场采购+跨境电商”“中欧班列+跨境电商”等新业态；二是持续拓展“丝路电商”朋友圈，深化政策交流和能力建设；三是加快制度型开放，推动“丝路电商”合作先行区择优扩围；四是鼓励电子商务企业海外建设直采基地，扩大优质特色产品进口。出海已从“要不要做”演变为“怎么做得好、做得久”，电子商务企业应抓住政策机遇，在更广阔的国际市场中寻求增量。

以支撑保障为底座，夯实高质量发展根基。在金融方面，推动金融机构与电子商务企业深化合作，为业态模式创新提供全链条、多元化、接力式金融服务。在数据方面，加快激活数据要素价值，推动合规高效流通，充分发挥数据要素的乘数效应。在人才培养方面，推广“订单班”“产教融合实训基地”等模式，持续输送复合型数字商贸人才。

（作者为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院长）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