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给手机充电时摸到发烫的充电器,电网每年输电损耗够三峡电站发三年电,核磁共振仪必须泡在零下269℃的液氦里才能工作——这些日常烦恼都指向同一个科学难题:电阻。
1911年,荷兰物理学家卡末林·昂内斯在零下268.95℃的液氦里首次发现水银电阻消失的神奇现象时,人类就种下了一个执念:找到常温常压下电阻为零的超导材料。
这场持续百年的科学长征中,中国科学家赵忠贤团队曾在1986年用液氮实现超导引发世界轰动,而今天全球实验室仍在为室温超导的终极目标前赴后继。

超导的魔力与百年追逐
超导材料的神奇之处在于两个核心特征:绝对零电阻和完全抗磁性。当材料冷却到临界温度以下,电阻会骤降到10⁻²⁴Ω·m以下,比铜的电阻率低了十几个数量级。
同时它还会把磁场线完全“踢出”体外,展现超强抗磁性。这种双重特性让超导体成为能源、医疗、交通等领域的“梦幻材料”。

从1911年首次发现超导现象开始,科学家们就在向更高临界温度发起冲锋。1986年是改写历史的年份:美国科学家发现钡镧铜氧材料在30K(-243℃)实现超导,紧接着中科院物理所赵忠贤团队通过掺杂锶元素,把临界温度提升到48.6K,首次突破液氮温区壁垒。
这场突破点燃了全球高温超导研究的热潮,也让超导应用从实验室走向产业成为可能。

室温圣杯前的重重关卡
尽管2015年后铁基超导、氢化物超导等新材料不断涌现,真正的室温超导(指25℃左右)仍像镜花水月。2023年夏天,韩国团队宣称合成的LK-99材料引发全球关注,但很快遭到质疑。
上海超导材料及系统工程研究中心主任洪智勇指出:韩国团队的测试数据过于粗糙,材料导电性还不如铜,弱抗磁性也远未达到超导判定标准。
几乎同时,美国泰吉量子公司展示的“石墨烯泡沫”超导体同样因缺乏磁化率、电阻率等关键数据遭到学界普遍质疑。

这些争议背后是室温超导落地的硬性门槛,临界电流密度必须达标。有些材料虽在室温下实现零电阻,但仅能承载微弱电流,电流稍大就变回普通导体。
就像一根理论上能通水的水管,实际只能通过几滴水,毫无实用价值。材料稳定性同样关键,中科院物理所专家指出,某些高压超导材料像“一碰就碎的饼干”,热胀冷缩就会开裂,根本无法制成线缆或设备。

如果梦想照进现实
想象某天清晨,室温超导材料静静躺在电网变电站里,这时世界将迎来巨变。看看将影响哪些方面吧。
能源网络脱胎换骨:国家电网的电缆换上室温超导材料,输电损耗从7%降至接近零。三峡电站每年节省的480亿度电,足够1.2亿人用一整年。
更妙的是风电场发的电可以存入超导磁储能系统,随时平滑输出,彻底解决可再生能源的波动难题。

交通工具贴地飞行,上海磁悬浮列车的超导磁体不再需要液氦“续命”,悬浮能耗降低90%。更酷的是飞机也能装上超导电磁推进系统,安静地贴着磁悬浮轨道起飞,把卫星发射成本拉低90%。马斯克的可回收火箭在它面前也得黯然失色。
精密医疗触手可及,县城医院也能配备顶级核磁共振仪。室温超导线圈产生稳定强磁场,让影像分辨率跃升三倍以上,早期癌细胞无处遁形。
科学家甚至能用它制造超导量子干涉仪,探测大脑皮层里的微弱磁信号,阿尔茨海默病诊断提前十年不再是梦。

科技产业全面升级,中国光伏企业正用第二代高温超导单晶炉生产N型硅片。2025年预计770亿元的设备市场,因超导磁体加持的“低氧单晶硅生长炉”迎来爆发。
而超导芯片里奔跑的电子不再发热,手机处理器性能翻十倍却冰凉如初。

虽然室温超导仍未攻克,高温超导产业化已在中国跑出加速度。2024年被称作“高温超导产业化元年”:全球首台兆瓦级超导感应加热设备投产,铝材加工能耗直降50%;可控核聚变装置EAST用上国产超导磁体,在工程层面验证了“人造太阳”的可行性。
政策层面国家“十四五”规划将超导技术列为前沿重点,瞄准碳中和目标下的能源变革。河北某铝业工厂里,工人摸着刚下线的高温超导感应加热设备感叹:“这玩意比老式电炉省一半电,铝锭加热还更均匀。”
而在中科院合肥物质科学研究院,工程师们正调试着覆盖超导磁体的新一代单晶硅生长炉:2025年这类设备将支撑400GW光伏电池片生产,点亮更多家庭的屋顶。
百年前昂内斯在液氦寒雾中发现电阻消失的奇迹时,可能没想到这场探索会跨越三个世纪。室温超导如同现代科学界的“圣杯”,让无数科学家甘愿付出毕生心血。
它的魅力不仅在于颠覆能源科技,更在于证明人类能突破自然法则的限制。梦想还是要有的,万一实现了呢?在零损耗的诱惑面前,这场跨越温度的追逐赛永远不会停步,您说是不是?
